特德·姜带你时空旅行，探讨教育|有深度的科幻《呼吸》

2016年，好莱坞大片《降临》上映，使得小说原作者，华裔科幻奇才特德·姜更为大家所熟知。

从1990年发表第一篇科幻小说至今，特德·姜的作品只有区区十七篇，均为中短篇，却多次获得雨果奖、星云奖、轨迹奖等世界知名科幻小说大奖。

豆瓣评分8.7, 2019年12月出版的中文版《呼吸》，是特德·姜的另一本中短篇作品集结。本书是《时代》周刊2019年必读书目，《纽约时报》2019年十佳好书。前美国总统奥巴马诚挚推荐：“这是优秀科幻小说应该有的样子。《呼吸》让你思考那些大问题，更加感受到生而为人的温度。”有书评人说，每个“科幻必读”书单上都有特德·姜。

在我看来，特德·姜不仅是一名出色的科幻小说家，也是一名文学家、哲学家。他的小说没有过多枯燥无味的物理概念，却有很多诗意的描写和哲学的思考。小说题材涉及的领域有科技、环保、教育、宗教等各个方面。如果你恰好对这些领域都有兴趣，又喜欢科幻，也爱思考，那么千万不要错过本书。

《呼吸》包含了9篇中短篇。以下介绍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四篇。

《商人与炼金术士之门》

这是本书的第一篇，采用了跟《一千零一夜》类似的故事套故事的叙事手法。每个人既是故事的聆听者，又是故事中的人物。这样复杂的叙事结构处理不好，很容易让故事看起来凌乱或者结构松散，但是特德·姜流畅的叙述让每个故事和人物的出现都显得那么自然，一环套一环。

我们每个人对过去都有或多或少的遗憾。或许是错过了与亲人见最后一面，或许是我们曾经的行为导致了某些不可挽回的后果。如果有机会重回过去，你是否想重写历史，弥补过失？或者，你是否对还未发生的事情充满好奇，想要提前预知未来，让自己能够在通向未来的路上更加一帆风顺？时间旅行确实对人们来说有一种永恒的诱惑。

故事的叙述者是一名阿拉伯商人。即便早已被告知无论是回到过去还是预知未来，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商人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回到过去，希望能为妻子的死做点什么。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他必须再一次面对妻子的死亡。求而不得，是人生的痛苦之一。虽然这一次回到过去的旅行并没有改变任何事实，但是商人所知道的事情却改变了一切。他终于知道妻子在死前仍然牵挂着他，并且原谅了他所犯的错误。一直痛苦自责的商人得到了心灵的救赎。

作者在后记中说：

“大多数时间旅行故事都假设过去可以改变，那些无法改变过去的故事往往以悲剧收尾。虽然我们都能理解改变过去的愿望，但我想尝试写一个时间旅行故事，表明无力改变过去不一定就会带来悲伤。”

特德·姜的时间旅行故事，并不像我们所看过的其他时间旅行故事那样发生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或者未来，而是发生在古代的阿拉伯世界。这不禁为整个故事又增添了一丝神秘感。与其说它是一篇科幻小说，倒不如说是基于科幻想像之上的寓言故事，看罢总能引起我们对人生不同的感悟。在这个故事里，我们不断地反思过去和现在的关系。过去的经历如何塑造了现在的我们，而我们现在的所做作为又如何影响了未来的命运。命运好像掌握在自己手中，又仿佛注定有因果循环，无法回避。

《软件体的生命周期》与《达西的自动保姆机器人》

如果你已为人父母，对于子女抚养教育话题感兴趣，下面是我要向你推荐的另外两篇《软件体的生命周期》和《达西的自动保姆机器人》。

《软件体的生命周期》讨论了如何处理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关系。这篇长达100多页的故事，是作者小说中篇幅最长的一篇。

软件体是在基因组基础上研发出来的具有成长性的人工智能体，养育他们的过程跟养育孩子几乎一模一样。当有人抱怨自己的软件体没有像别人的软件体那样聪明的时候，却并未发觉是自己在虚拟世界里面面容模糊的人物形象，缺乏跟软件体的交流所致。就像生活中我们很多人抱怨自己的孩子不会这个不会那个，但是却没有想过，我们是否花了足够时间和精力面对面地教导孩子。所有的能力都不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就像书中说的那样：“只有接受了其他心智的栽培，一个心智的潜力才可能被完全开发出来。”

生活中，作为父母的我们常常也会纠结于孩子是否要上兴趣班，是否会这样那样的才艺。有时候发现自己的孩子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的孩子时也会懊恼生气。但是，无论如何不要忘记当初决定要生下孩子的初衷。我们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学会什么，也不是让他们为我们光耀门楣。如果他们正好非常优秀当然很棒；但是如果他们天生愚笨，难道我们就应该忽视他们、不爱他们了吗？如主角安娜所说：

“要是我们的数码体能学会实用的技巧，那当然好极了；但假如他们学不会，我们也不应该觉得这是失败。……不管他能解决多少谜题，能做多少工作，这都不是我把他养大的原因。”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尽管我们并不是要孩子优秀才爱他们，但如果完全推行所谓的“快乐教育”，不给孩子一点点压力，实际上对孩子的成长是无益的。我们还是需要教会他们很多的技能，让他们以后能够靠自己生活下去。在是否需要让软件体学会一些实用技能的讨论中，另一个软件体的主人德雷克说：

“重点不是迫使他们去工作，而是让他们学会一些责任感。……有些家长不愿给孩子太大压力，因为他们害怕孩子遭遇失败而丧失信心。家长的本意是好的，可这样娇惯却阻挠了他们发挥全部的潜能。”

这对我们教育孩子是否也很有指导意义？

《软件体的生命周期》让我们深刻地思考了生活中的很多亲密关系，比如亲子关系，夫妻关系，以及人与宠物的关系。

“有些情侣大吵过一次就分手；有些父母为孩子做的少到可怜；有些养宠物的人只要宠物们变得稍有点麻烦，就立马弃之不顾。在所有这些情况中，人们不愿意作出努力。而维系一段真正的关系，不管是与另一半、孩子，还是宠物，都需要你有意愿平衡自己与对方的需求。”

如果你在生命中面临跟故事中人物一样的选择时，你是会选择为了孩子牺牲自己，还是选择为了保护爱人而宁愿承受误解，放弃所爱？在你爱孩子的同时，能不能做到同时尊重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当孩子的意愿与你的想法相悖时，你是否依然能做到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愿你看过本篇后能有自己的解答。

《达西的自动保姆机器人》讲述了一个被机器保姆带大的孩子一生只能与机器交流的故事，探索了用机器养育孩子的可能性。故事的结论是：过分依赖机器的孩子无法同别人交流。

作者分享他的灵感部分来自于二十世纪几位著名心理学家的教育理论，比如斯金纳和约翰·B·沃森。前者用了著名的“斯金纳箱”抚养孩子，后者与孩子之间完全没有亲密的互动。他们都以惊世骇俗的独特方式养育了自己的孩子，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无论是用机器，还是只用没有感情的电脑和手机陪伴长大的孩子，都并不具备健全的心灵。养育孩子还是需要父母的亲身关注和时间精力的投入。抚养孩子，最原始的养育方式也是最有效的养育方式。

《双面真相》

人类的记忆天生具有淡化过去和美化回忆的功能。前者是为了遗忘和原谅，后者是为了能够怀念和追忆。关于真相在自传中扮演的角色评论家罗伊·帕斯卡写道：

“一方面是事实的真相，另一方面是作家自己感受到的真相，两者在何处相一致不能由外界凭证提前决定。”

你能记得的不完全是真相，而是经过大脑加工的记忆。

《双面真相》构造了一个可以用高科技手段，随时可用关键词进行搜索，将相关过往经历以视频形式呈现眼前的社会。它带给人们便利的同时，也弱化了人类记忆本身所起的作用。当我们拥有可以用眼睛搜索到的完美记忆时，人们的行为方式和生活方式都产生了极大的改变。人类生来具有的“童年失忆”（指人通常不记得童年发生的一些事）消失了，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任何从前的场景都变得事无巨细。人们一方面可以轻易地找回丢失的过去，另一方面却让自己想逃离的真相无处遁形，究竟是值得庆幸还是令人遗憾？

而同篇中巧妙地安排了另一条时间线，讲述了殖民时代一个原住民青年学习文字读写的故事。白纸黑字的文字固定了有据可查的记录，却没有口口相传的故事和传说生动。记录下来的文字也并非完全就是事实，是非对错还是要由人的价值观来评判。

不同时代对于历史的记录方式虽然不同，但对当时文化和人们生活方式的冲击却是惊人地相似，在不同的时空遥相呼应。从最早的手口相传，到后来的用文字和绘画记录，到现代的相片和视频记录，人类的历史就这样以越来越固定和具象化的方式记录下来。谁又能说《双面真相》中那样的社会不在不远的未来等着我们呢？

特德·姜的小说中充满了对生活的哲学思考，对宇宙万物的感悟，以科幻为依托启发人们对相关主题的思考。有深度的科幻，就是与众不同的特德·姜。